虽说是在乡下，但是仲夏的闷热真的让人无处躲藏。好不容易挨过白日的灰色而不透风的闷热，希望夜晚能有微风扯破白日的灰色天幔，透出一丝丝气息来，可是人们并未如愿，仍然是几乎密不透风的天幔，只是这天幔渐渐地比白日变得更加黑，因而也就使人感觉就像被关在闷热不透风的黑屋子里，似乎气都喘不过来。

我在乡下为建设新农村新盖的已经住满了遗弃了旧院落的农民的楼宇间来来回回转悠几圈，也没有找到一处可透风的所在。忽然想到村子对面凤凰垴下沿公路的一带树林，想那里必定是一处凉爽所在。于是径直向那里走去。果然与楼宇间不同，虽然谈不上风，但是这林带还是有些小凉的；加上过往车辆，尽管掀起一些尘土，可是也带来一些小风；这里比楼宇间气畅了许多。

我沿着公路顺着林带向前走去，到村子的东端，有座小桥，跨过小桥往西折回，到家门口，是一个扇形的圈子。其实，我回乡下探望父母时，无论冬夏，晚饭过后，总要沿着这个扇形的圈子走几圈，一来消磨时光，二来把老妈填鸭式的喂我的饭食作一消化。这条路已经非常熟悉了。即使在这灰黑色的天幔之下，又无望日的月光，我走在这路上，依然很是顺畅。今晚却有些异样的感觉。借着过往车辆的灯光——当然每天都有过往车辆的灯光，我发现，砖砌的人行道的中间有一条凹槽；这凹槽和公路和人行道一直伸向夜幕之中。今晚以前，走在这路上，从来没有发现或者说没有注意到这条凹下去的痕迹。我借着车辆的灯光关注再三，确定这凹下去的路，是人踏踩出来的。本来这砖砌的路面是平的，只是人们走在路上时，总选择走在路的中间，久而久之，路面中间就有了一条明显的凹痕。尽管有这凹槽，但是我走在上面，脚下并没有高低不平的感觉。我想不要走这凹槽，走或左或右的平面，可总是不自觉地走在了凹槽里。心想，难道是习惯么？过去，我们讲哲理时，总喜欢引用鲁迅的一句话，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难道本来有的路，走的人多了，这路还会变样么？甚至于反而变得不平坦了么？他人走过的路，自己也一定要按照他人的足迹走吗？从脚下看来是这样的。在这闷热的灰黑色夜幕中，我一直走在这凹痕里，消时消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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