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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死了,灵魂还在。我的灵魂在医院楼顶上徘徊着,我的灵魂在看刚从十三楼跳下的我的身体,像一条装了黄土的麻布口袋在那儿堆着。那一堆七零八碎的躯干和头颅上的眼睛仰面望着天上我飘着的灵魂,怕太阳光芒刺眼,那双眼睛就那么半合半闭眯缝着,嘴还咧着,像跳楼时那一抹笑容似开非开。这模样,我高兴,我没了灵魂的肉体死得不算难看,只有嘴角浸出了筷子般粗的一道血。与地面接触的后脑勺,人看不到。我晓得后脑勺碎了一大块,像又在披着头发的后脑勺长了一张带毛的大嘴与一大早就被太阳晒得发热的水泥地稳稳亲吻着。我五官完好连一丝擦痕都没有,只是从塌陷的后脑勺里淌出了一摊红红白白,把我美好的眉眼衬得如一朵花般灿烂。 警察来了,在我那一堆零七八碎周围拉起了警戒线令人不可逾越。天上飘来了阴云,我担心这几天抽风一样忽阴忽晴的天气又要开始飘雨,我望着下面红白间泛着荧光的警戒线,望着下面那些瞎忙乎的警察,我像孙悟空一样,一个筋斗从楼顶翻到楼下院坝闪着红蓝白三色警灯的警察勘察车上,我昂首挺胸开始了训斥。 我质问那个拿着照相机的女警察,把我的身体翻过来折过去地拍照,这么折腾我干什么?还把我后脑勺流出来的红红白白拍得那么仔细,岂不是让世人看到我的丑吗? 更可恨的是这个扎马尾辫长得怪好看的女人,还用一把闪着光亮、银白色的镊子夹住我绺绺头发,要把我头发下边塌陷的头皮揪起来,让我感到了疼痛。瞬间,我心里激起了熊熊火焰,我骂这个女警察是吃干饭的。我头颅里那么多红红白白的精髓跑了出来,身体还有气?头骨还能完整?我软软热热的肉体正在慢慢地变凉变硬,活人成了尸体那不是连魂都飞了?你这个娘们夹着我的头发,揪扯开头皮再张大口把里面零零碎碎拍进你端着的那瞪着大眼闪着小眼的照相机里干什么?成心丢我市长的人? 我想跳下警察勘察车把女警察手里的照相机砸了,可雨要来,雨前的风刮得我忽忽悠悠站不住脚,身子轻飘飘得像气球摇摆不定,我斥骂警察的话被含着土腥味的雨前风刮散了。 忽然我在指指点点、人声“嗡嗡”的围观我尸体的人群里看见了张三胖和他小老婆李三妹,这对老夫少妻手里提着楼房般层层叠叠五六层的不锈钢饭盒,张三胖夫妻这是又给我送早餐来了。我料到饭盒最下面的那层是老鳖乳鸽汤,中间是鸡肉抄手,最上面的那层是八宝酱菜,我最爱吃的乳黄瓜今天不知他们淋芝麻油没有。李三妹开的“富豪酒店”饭菜是好吃,我灵魂飘忽在人们头顶都能闻到从不锈钢饭盒飘出来的老鳖乳鸽汤那阵阵喷香。 ………… 〉〉更多详细内容请看《娘子关》2015第3期(总第17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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