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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我是二十岁的时候才学会骑自行车的。 对于一米七五的身高且貌相老面(貌相苍老与年龄不符)的我来说,确实会得有些迟了。 我的同龄人们无论男女,一个个早在少年时代十二三岁就已经会骑车子了,有的个子矮小坐不到座儿上,左脚蹬在这边的车踏上,右腿便从车梁下掏进去,右脚勾着另一个车踏,小小的屁股因了身子扭曲而歪歪地撅着,右腿的吃力蹬踏使那两瓣小屁股欢快地扭动,人和车子都处于倾斜状态,一边倒的车子却裹挟着一个虾米一样的小人儿,呼呼地在村巷里和场院上疾跑着,这让我惊讶又羡慕,常常呆呆地停下脚步,呆呆地望着远去的小人儿,远去的破车子。 后来才知道,那叫“跨车子”。 我对会“跨车子”的小人儿也心生敬畏。 我自愧不如啊。少年的我细细高高,如同一棵豆芽菜,连跨车子都不会,不是徒有身高么。 一个人细细思谋,过滤一下家族成员:爷爷,那些年已上了七十岁,不会骑车子,可能连自行车都没有摸过。他年轻时,自行车是稀有的,等村里有了车子时,人已年迈,失去了驾驭车子的雄心;奶奶,旧时代的小脚妇女,那个年代的小脚女人是没有会骑车子的;父亲,早年间的大学毕业生,一直在外地当中学教员,他不会骑车子一是缘于生性胆小,根本原因是自尊心强,自己买不起自行车,也低不下架子借朋友和同事的车子学骑;我母亲年轻时身材修长灵巧,也属于很有力气,很能干活的女性,不知什么原因也不会骑车子。我曾了解过她们那个年龄段的人,也有个别妇女会骑的。农业社里农活儿很忙,一年四季上工下工劳作不断,收工回来还要赶着缝衣做饭,对学骑车子就少了兴趣没了精力;小爸力气小个子小又天生的胆量小,不会骑车子纯粹是自身原因;我大姑小我妈七八岁,理应会骑的,可能因为敏感多心,就不愿借人家的。在我的印象里,她像我的父亲母亲爷爷小爸一样,常常是步履匆匆的,迈着快疾而利落的腿脚,穿越在乡村的大小胡同和田地场院之间。 不知是生来的功能还是上苍的眷顾,我家上上下下凡不会骑车子的人,都有特好的腿脚功夫。不敢说是神行太保,但比起一般人来要快捷许多。 从我记事儿起,印象最深的是爷爷的两条腿两只脚,爷爷常年是两种颜色的衣衫:春夏是白色的粗布上衣黑粗布裤子,秋冬是黑色的粗布衣服,鞋子当然四季都是黑色的布鞋。从村巷往田地里走去,爷爷的双脚如同两把乡村的镰刀,急匆匆收割着紧促的日月。他对田地的吃苦和用心是其他农家汉子无法相比的。听老人们说,单干的时候,从家里朝地里的路程也几乎是小跑着奔去的,他不愿意把大好的时光晃悠在漫长的村路上。朝地里挑茅粪那样苦累脏的活计,别家的汉子一上午也就顶多三趟六桶而已,爷爷因了腿脚的麻利动作的快速一上午就能挑六趟十二桶,两大木桶浓稠的茅粪,一百斤的样子,瘦小而结实的爷爷挑在肩上,平稳沉实,双腿双脚快快移动时茅粪担子也随了身体的节拍而稳当地晃动;爷爷的双脚是呈外八字形的,尤其是绑了裤腿挑担快走时,外八字的双脚如同张开的一把剪刀,在乡村的土路上剪裁着永远也干不完的活路。 爷爷走路快疾同他急躁而暴烈的性格有关。大晌午从地里收工回家,洗罢手坐在厅里的方桌边时,奶奶必须及时把煮好调好的干面端到他面前,他呼呼噜噜风卷残云吃两碗面条再喝一碗面汤后,顶多吸两锅子旱烟,又去上工了;如果回到家里才看到奶奶她们和面擀面时,火气一下就顶上脑门,铜锣一样的亮嗓子就当当地敲响,骂做饭的人不能及时把饭做好误了他的下地干活儿……每每这时奶奶或是妈妈婶子们静悄悄一声不吭,带了愧疚的表情加快了做饭的动作。 常常地,去往田地的村路上,乡村的一伙儿老汉们就无意中相随着了,说着田地里的事情拉呱一些生计的零碎,脚步常常就缓慢下来。爷爷有时也在其中,随话答话说笑几句也是常有的事儿。爷爷却受不了老汉们滞涩的步子和悠闲的情状,他尽量让自己的脚步慢一些,以随着老哥儿们几个的节奏,表现出一副合群的样子,忍一忍,再忍一忍,可是不行,他见不得缓慢,不愿意和慢性子的人相处,更不想把大好的光阴磨蹭在村路上。他便迈开外八字的步子,噌噌噌噌走了前去,把众老汉远远甩在后面了。 ………… 〉〉更多详细内容请看《娘子关》2017第3期(总第18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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