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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那年秋天,一首名叫《我想有个家》的歌曲忽然流行起来,唱遍青城大街小巷,东湖路的音像店一天到晚,不厌其烦播放这首歌。音像店旁边有对推着三轮车卖菜的夫妇,异乡口音,丈夫嗓子好,一有空闲就跟着音像店放的歌曲摇头晃脑唱:“我想有个家,一个不需要华丽的地方,在我疲倦的时候,我会想到它……”妻子爱面子,心思重,听到丈夫旁若无人唱歌,羞恼地推他一把。 “怎么了?”丈夫问。 “你就知道傻乎乎唱歌。”妻子喟然叹气。 “叹什么气?”丈夫白了妻子一眼,这男人有点迷信,他讨厌妻子唉声叹气,他认为过日子应该乐乐呵呵,否则霉运就会找上门。 “人人都想有个家,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自己的家?” “别想那么多,安心把孩子生下来再说。”妻子的话击中丈夫软肋,他语气顿时疲沓沓的,仿佛浸了水的纸页,一不小心就破了。是他心心念念想要儿子,口口声声三代单传,根脉不能断在他手里。 女人肚里怀着胎,已是第四胎了,前三胎都是女孩。老大老二跟着他们流浪在外,老三寄养在亲戚家。老家计划生育抓得紧,一胎上环,二胎结扎,半点没商量。婚后第二年生了第一胎,还没断奶,女人就被计生员喊去上节育环。幸亏提早做了准备,偷偷塞到管事的手里一卷钞票,这才免了上环之累。隔两年,生了第二胎,凑不齐罚款,家里养的一头猪被村干部牵走了。计生员几次三番上门动员结扎,软的不行,来硬的。一日,集结了几名大汉,强行把村里生二胎的妇女拉上拖拉机,集体去县医院做结扎手术。女人半道下车小解,瞅准时机,趁人不注意,撒开脚丫子就跑。山道上跑丢一只鞋,没顾上捡,一路跑回娘家。脚底板扎得鲜血淋淋。老母亲拿着剪刀一点一点把血袜子剪开,蘸水揩净伤口,涂了药膏。老人心疼女儿,边抹眼泪边说:“你姥姥当年躲日本鬼子,也是跑丢一只鞋,一只脚弄得血肉模糊,活脱和你一个样。没想到,和平年代,小鬼子没了,还出这种事。” 女人躲在娘家不敢回村,直到丈夫寻上门。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要想保住肚子,咱得去外边。”丈夫寻思离家出走。 “能去哪儿?” “世界这么大,总能找到落脚的地方,咱们有手有脚,只要肯吃苦受累,还怕没有活路?” 一不做,二不休。两口子合计好,连夜潜回家,收拾家当,房门一锁,卷着铺盖,牵着老大,抱着老二,逃荒般离开了家乡。 他们落脚在青城,找不到正经事做,只好卖菜。一家四口租住在一间没窗户的小平房。老大到了上学年纪,户口不在本地的孩子想念书得多交钱,为不耽误孩子,只得硬着头皮出高价学费。夫妻俩起早贪黑,省吃俭用,勒紧裤带过日子。老三终于出生了,老天不开眼,还是女孩。四个月断了奶,女人抱着孩子偷偷回了趟老家,把老三托付给亲戚照看。村里更不敢回了,不止躲结扎,还躲罚款。 生下老三刚出一年,女人肚里又有了。丈夫没心没肺唱歌的时候,女人却抚着肚子发愁。丈夫问她想什么呢,她慌慌转回头,说没想什么。其实丈夫知道她想什么,他们都在担心,万一这胎还是女孩,怎么办? 女人肚皮一天天鼓起来,夫妇俩不得不谋划以后的事。男人打定主意:“这胎若称心如意生下儿子,咱就理直气壮回村,该交多少罚款交多少,你也乖乖去结扎,从此安安心心做良民,守家在地过日子。” “老三怎么办?”女人惦记着寄养在外的三丫头。 “老三暂时不能回家,交一个罚款刮一层皮,若交两个,咱连骨头都得剔干净了。” “万一又是闺女咋办?”女人最怕这个。 “乌鸦嘴,没听歌里唱的,跟着感觉走,感觉生儿子才能生儿子。”丈夫黑着脸训斥妻子。 怀胎六个月,女人身子特别重,肚子鼓得像扣了只大铁锅。她觉得这胎不寻常,提出要去医院检查。男人暗喜,不寻常就对了,不寻常证明是儿子。 ………… 〉〉更多详细内容请看《娘子关》2017第3期(总第18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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